第四章    反抗

   盛夏，天气过分炎热如同火炉一般，老百姓晚上睡不着觉，都坐在街头乘凉了。

   河湾村有三个饭场，老百姓在春、夏、秋三个季节里，习惯一天三顿饭端着碗来在街头饭场边吃饭边聊天。这几天气候过分干热，晚上有不少人聚集在街头乘凉，大家闲着没事就嚷嚷起从外边传来的消息。“七•七”卢沟桥事件发生后，日军侵占了东北的好几个省，现在又进犯华北了，大家都在担心怕日军来在太行山，老百姓就又该遭殃了。

   这时候，晋城牺盟分会成立，组建了人民武装自卫队200余人，李进奋任队长，河湾村和水法等好几个青年人参加了牺盟自卫队。当时，共产党员邓肇祥受中共山西省委指示，以牺盟分会公开的身份，秘密恢复中共晋城党组织，紧跟着成立了中共晋城中心县工作委员会，刘尚之为书记，邓肇祥管组织，王耿仁管宣传，不久赖若愚受中共晋豫边区党委委托来在大阳成立中共晋城中心县委，管辖路西几个县。当时八路军南公游击队正式改编为晋城独立二中队，是晋城中心县委直接掌握的地方武装，承担着保卫中心县委、保卫老百姓的安全任务。此后史向生接任了书记。同年春天中共沁阳中心县委，以八路军晋豫边区抗日游击工作团的名义，由王毅之带队进驻土河村，建立了中共沁阳中心县委土河区分委，赵余庆为书记，后为马予明接任，陈凤仪、卫吉庆、郭聚义、郭明堂、王振团为委员。主要任务恢复党组织，发动群众团结起来抗战。

   就在这时候，日军的飞机轰炸了高平城，炸死炸伤不少老百姓，还炸塌了不少民房，紧跟着日军把晋城县城侵占了。这支日军番号为36师团，独立步兵第13联队石黑支队。这时，晋城县牺盟分会掀起了抗日救亡运动。队长李进奋领着晋民游击队，埋伏在巴公镇李村堡村周围，专等日军从长治向晋城派来的援兵到了李村堡村交界时，游击队展开了伏击战，很快击退了日军，把晋城收复回来了。当时国民党晋城县政府不抵抗，从城里退居柳树口黄围村。1939年，阎锡山发动了反对共产党抗日武装的“十二月事变”。国民党47军军长李家钰率部对外先对内枪口指向共产党。在书院头村袭击晋城抗日政府决三营营部。突围出来的同志，向西南山区土岭转移聚集，成立晋、沁、阳三县工作委员会。附近村国民党员张恒功等人得知情况后，去向国民党47军告了密，紧跟着又发生了“土岭事件，”中共晋城党组织又遭到摧残。此后，第二次日军又进犯了晋城，还从晋南派来援兵，八路军344旅和决死三纵队与国民党第二战区卫立煌的部队协同作战，在沁水端氏一带拦截日军展开决战，日军兵败西退。晋豫边区八路军晋城独立二中队，由唐天际司令员亲自指挥，发动民兵协同作战，第二次收复晋城。

   不久，日军又侵占了晋城县城，这时候日军要增援徐州，大部兵力撤离了晋城，只留下少数兵力守城。我抗日529旅游击队政治主任孙新与周益司令员，率领部队乘机第三次又收复晋城，还逮捕了大汉奸、维持会长李廷相，经公开审判后在南校场处决了李。当时晋城很有名气的士绅马骏是阎锡山政府的执法处长，他在公审大会上表态，拥护除奸抗日。孙新他们紧跟着发动群众，在晋城掀起打倒顽县长程树华的运动，高呼口号，坚决赶走“火柱队”。孙新还带领群众联名告状，将晋城顽县长程树华告到西北军17师师长赵寿山和公署戎伍胜专员那里去。此时，程树华才被撤职，换上张韵波担任了晋城县县长。他是地下共产党员，名为国民党政府干事，实为共产党办事，晋城的抗日形势才有所好转。就在这时候529旅奉命西调，孙新同志因病留下，痊愈后去了唐天际司令员部下做起后勤工作来。当时的局势十分严峻，白晋路被日军打通占据了，晋豫抗日根据地被分割成两大块。从此，面对形势为了进行抗日，以公路为界党中央决定成立了太行、太岳两个战略地区。而国民党蒋介石不抗日打起内战，被日军钻了空乘机又侵占了晋城。此后建工事，布据点，修碉堡，杀光、抢光、烧光政策蔓延到农村。

   河湾村附近的峰头、连庄、泊村、三王庄、河西大半圈，日本鬼子设据点，修碉堡，三天两头来扫荡。一天，河湾村田家的女当家丁山娥老奶奶去世了，全村人都来为这位高寿老人帮忙办丧事。忽然间日本鬼子从村西来了，全村的老百姓吓的都掉了魂，像蜜蜂分了窝一样，拼命的向村东外跑去，有的跑进了大山沟，有的躲进野窑洞，还有的藏在深庄稼地里。白眼狼的小老婆贾英兰想偷偷地看看日本鬼子，被鬼子兵发现了。鬼子兵就像狸猫见了肉一样，三十余个鬼子兵轮流奸污了她。小日本走后，她像一个死人一样，动也不会动，肚子憋的像面鼓。家里人干着急没法子，只好用杆面杖在她的小肚上向外挤赶，从下身流出好多白汤汤，又赃、又臭、又难闻。

   这次鬼子兵来河湾村贴下三张布告，要求每村指定一名维持会长，三日内将名单报送泊村大日本红部；每人交一斗维持皇粮，十日内送交泊村大日本红部；每四户出一个苦力修调堡，七日内到连庄报道。如有延期或抗拒者以武力制裁。

日本鬼子走后，全村的老百姓才陆陆续续从野地里回村来，又来到田家帮忙起灵送葬。田家在起灵前读了祭文，孝子们都跪在灵堂前，向这位活了一百零二岁的高寿奶奶告别。田家在祭文中写了高寿奶奶一生的酸辣辛苦，还把田爷爷在世教子一些格言写入其中：为人遵天理，做人德为先，比人自为低，待人恭为上；穷不妒富，富不欺贫，富了不宠子女，穷了志不欲短；宽人一尺，留路有丈，严管自己，天地广阔。在灵堂面前，让孝子们宣了誓！全村人听了田家的祭文后很有好感。读罢祭文后起灵开始了，男孝子在棺材前披麻带孝拉灵，女孝子跟在后边哭路，青年们帮忙抬棺材，小童儿帮忙举送纸杂，周围许许多多人都来在大街上围着看，有不少人掉下了泪水。

   这天下午顽村公所开会了，研究维持日本鬼子一事，由于意见不一，会开到晚上快吃饭时才定下来了。第二天一早，看庙和老汉手里提着铜锣在街上走几步敲打几下锣，喊叫：“在村公所召开村民大会，点名不到，罚小米一斗。”罚人的办法挺管用，霎时工夫人坐满了庙院。院内放着一张桌，村副和庆儿主持会议，他先一户一户点了名，没有一户不到的。他点罢名后站起来说，今天开个会，让村长具体布署，请大家欢迎。满庙院人只有三个人鼓掌，老百姓无一人拍手，都是低着头不言。这时，村长和佳旺很狼狈，他站起来看了看大家，右脚踏在椅子上，手里端着水烟袋说，我不在呼大家拍那几下手，今天我不说大家也会猜出是开什么会？咱开门见山讲，就是昨天日本人来咱村贴了三张布告，内容都一样，上面说了三件事，我向村民们念一遍。念罢后他接着说，第一件事好办，就叫我的叔伯哥和佳兴去当维持会长，大家知道下就行了。关键是第二件事和第三件事，我们公所反复研究认为咱谁也得罪不得，所以决定在原交国民税粮的基础上，每人再增加一斗日本维持粮，就这样定了，三天后开始收粮。第三件事，我们算了一下账，咱村现在有一百户人家，按全村劳力统统算数，应承担支差民工有三十六个人，现在我们编成了六个小组，每组六个劳力，一个月轮流一次，轮着谁去谁就去，会后贴出去请大家过目就行了。

   散会后，村民们围在墙跟前看了榜，看罢后有的人摇摇头就走，有的人一言不发，肚里直冒火。也有的人低低放冷枪，嘴里嘟噜着不满的情绪。但没有一个人敢公开站出来说句反对话，都怕这帮恶狼找麻烦。从此，河湾村公所的招牌变成了两面光，正面写的是国民村公所，背面写的是日伪村公所，日本来了翻过来挂上，日本走了正面挂出，老百姓在背后把村公所叫成两张脸村公所。

第三天开始给日本人收维持会粮食了。到了第七天的晚上，大庙院里丢了几袋粮食，伪村公所怀疑是青年和德彪偷的。因为和德彪前一天去交维持会粮食时，交罢粮在那里多停留了一会儿。第二天晚上，派打手到和德彪家大门口悄悄守候，等他去厕所时，就把他按倒在地五花大绑起来，还在嘴里塞了一块毛巾不让他喊叫。这时，其弟弟和德虎听见大门外有人，感到不正常，从屋里走出来到大门口去看情况，他没防住也被五花大绑起来闹走了。这天黑夜和德彪家里乱了套，东找西问没有个音信，一晚上全家人都没闭闭眼。

   天明后，根据往常发生过的情况去野地里找寻，果真不出预料，在丹河岸边找到了新挖的两个大土堆，家里人刨出来一看，一个坑里埋的是和德彪，一个坑里埋的是和德虎，他兄弟俩都死的冷冰冰的。全家人哭皇天也无泪，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更无申冤之处，只好自己收了尸吞了这口气。

   河湾村有一青年后生叫和甲生，他从十三岁就离开父母身边，去在高都镇一家商店里当相公。他小小年纪，爱管点闲事，爱说个公道话，不少人很欣赏他的作为。他长到十八岁后，对做生意懂得了不少知识，会把握做卖买的时机，他的一举一动常表现在脑里占三分，料事如神，滴水不漏；眼里占三分，识货知真伪，出手不凡，嘴里占三分，说话留余地，会把握商机，手里还有一分，能打会算四路不挡。由于他手一分，嘴一分，眼一分，脑一分，掌柜很欣赏他的才华。他对商场上一些棘手的生意，处理的有头有尾，有始有终，既能成了交，又能挣了钱，最合乎掌柜和东家的心愿。有时候掌柜遇到一些棘手的生意，就把他推在台前去应酬，他都完成的漂漂亮亮的。就是有一点他和掌柜意见不一，掌柜的心里装的是商场如战场，心不可软；同行是仇人，手不能软；做生意争死争活，寸步不能让。做生意就是一种无情的斗争，必须踩着别人肩膀走。而和甲生肚里装的是以德经商，缺德的事不干，无理的事不为，坑人的事坚决不做。就在这三点上与掌柜不配套，心里想的不一致就产生了分歧，几次掌柜计划要开除他，可又舍不得他的才华。

   今天，和甲生从高都回村上来了，他看见老天撅脖大旱，老百姓大忙一年不见收成，村长和佳旺，村副和庆儿不为村里群众着想，还逼老百姓不是给国民党要粮要税，就是为日本要维持会供粮，把老百姓当作韭菜地，割了一茬又一茬。他听到群众在背地议论又无故死了两条人命后，他就站在大街上替穷人说了几句公道话，我们是中国人，不可维持日本鬼子，叫他吃上中国的粮食，再来侵略中国。虽知言多必失，没想到这一句话就闯下了大祸，伪村公所和佳旺就将此事秘密去报给泊村日本红部了。和甲生在家里住了三日后，刚返回高都商店时，脚步还没有站稳，泊村红部的日军就派去宪兵队一个排，来在高都小镇一个商店里，就把和甲生抓进泊村红部下了监狱。

   和甲生的父母在家听说后，干着急没有法子，他四处奔走投人也不见效果。村里人也都为他干着急不出汗，找不到救人的好门路。后来村里有人想到和明生，都知道他在晋城获泽中学上学时，他有位同窗好友姓王，现在是泊村日本宪兵队的队长，唯有和明生出面才能救出和甲生。可是和明生离家出走好长时间了，现在去了何地，中国又这么大，找一个人比大海捞钢针还作难。和甲生从小在村里结拜有仁兄弟，田南斗比他大一岁，两人关系最好。这时侯田南斗费了一番工夫，四处奔走打听，才算在陵川找到了和明生的下落，他在陵高县抗日政府独立营当文书。田南斗就把和甲生蹲狱之事全讲了，求他出面去救救和甲生。和明生当面表态说，只要是在泊村日本红部蹲牢，他会想办法负责救出他来的，他还叮嘱田南斗不要向别人讲，以防不测坏了事。

   不久，和甲生就放出来了，他回到高都商店后，掌柜怕他给商店带来麻烦，就乘此机会把和甲生开除回了家。这次和甲生回到村里后，非常谨慎起来，说的少了、想的多了，他常站在穷人这一边，暗中替穷人出点主意，替穷人出谋划策。老百姓遇到什么麻烦事，都想去请教他一番，听听他的高见。村里人都认为他肚里有文化、办法多，大伙们都很器重他，所以，和甲生从此在村上就成了一个领头人物了……（责任编辑：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