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拔据点展开反攻  日伪军围守孤城

从一九四四年起，中国人民伟大的全民族的抗日战争度过了最艰苦的岁月。猖狂一时的日军除在中国战场之外，又在太平洋和南洋诸国陷入苦战，兵力大量外调，使敌我双方的力量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形势日益朝着有利于我而不利于敌的方向发展，夺取抗日战争最后胜利的时机已经成熟。

进入一九四五年，阳城军民全面展开对日作战，大反攻开始了。

二月初，阳南、阳北两县县委召开联席会议，经过共同研究，决定相互配合，以南北夹击之势，分兵围困，轮番出击，先扫外围，逐次推进，最后围困县城。

二月十日，阳南、阳北分别组成前线指挥部，统率两县独立营、区干队及各联防区四千多民兵和广大群众，对盘踞在城外乡村的各据点发起第一次春季围攻。

阳北独立营和民兵在县委书记兼政委陆达、县武委会主任柳增发统一指挥下，分兵围攻阳高泉、官道岭、汉上、风圪堆等据点之敌，并派出小分队出击西关、水村，夜间则闯入城下，张贴标语、埋设地雷，白天隐蔽在前沿，监视、阻击敌人。

这次围困战，是在太岳四分区主力转入外线作战后，由地方军民独立进行的一次战役，显示出地方武装和人民群众在反抗日寇统治中，已锻炼出独立作战的能力。

根据前线指挥部的命令，大宁民兵承担了围困风圪堆据点的艰巨任务。

风圪堆是耸立在县城正北的一个山包，距县城仅有五里之遥。站在风圪堆上，即可对县城一览无余。如若攻克了风圪堆据点，县城就失去了北部屏障，变得无险可守，县城之敌就成了瓮中之鳖。

但是，要顺利拿下风圪堆据点，绝非轻而易举。因为，敌人对这里已苦心经营多年。据点四周，架着密密麻麻的带刺的铁丝网，还挖了一条四米宽，两米深的壕沟。一座高高的四层炮楼，耸立在铁丝网的正中，每一层都有几个黑洞洞的枪眼，象一张张血盆大口，随时准备吞噬敢于接近它的人。鉴于风圪堆据点拱卫县城的重要性，日军红部调整了军事部署，在这里增派了一个鬼子班，警备队一个小队，共一百余人，配有轻、重机枪、小炮等杀伤力强大的武器。而民兵们则只有一挺机枪和为数不多的步枪，其余的则是鸟铳、榆木炮等土造武器。与日伪的军事装备相比，相差悬殊甚大。

阳北县委书记陆达，武委会主任柳增发，对大宁民兵能否圆满完成围困风圪堆据点的任务非常关心，他们亲自来到围困现场，与带队的支部书记何象立，已成为村武委会主任的谭天兴谈话。陆达问何象立：“象立同志，你们有没有信心打好这次围困战？”何象立坚定地回答：“陆书记，请你放心，我们已下了最大决心，完成前线指挥部交给的任务。”陆达说：“光有完成任务的决心不行，还要最大限度地减少伤亡。为了使这场战斗打得圆满漂亮，县委决定除大宁民兵外，再调二区一部分民兵协助你们。你们一定要开动脑筋，多想办法，不要和敌人正面硬拼，要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胜利。”柳增发也说：“我们这次围困战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参战部队均为民兵，基本没有主力部队。这无论在武器装备、作战经验，还是攻坚能力上，都还达不到正规作战的要求。因此，你们的这次行动，主要应在围困上作文章。要采取喊话等形式，对敌人进行政治攻心，瓦解其斗志。要切断敌人的补给线，不使城内敌人接济据点内的敌人，使他们吃不上、喝不上，军心动摇。还要采取其它办法不断扰敌，使敌人日夜坐立不安，最终不得逃离据点，向县城收缩。只要能把敌人压迫溃逃，就算达到了指挥部的作战要求。”

何象立说：“感谢二位首长的及时指导，四三年春天，我们就对盘踞在窑北圪堆的日军炮楼进行过围困，最终将敌人挤走，可以说已有一定经验。我们一定要遵照指挥部的命令，把这场围困战打好。”谭天兴接着说：“多少年了，我们早憋着一口气，要和这些龟孙们交交手，好好清算一下他们欠下的血海深仇，今天这个时机终于到了。我向二位首长保证，大宁民兵没有一个孬种。一天不把敌人这个炮楼给他掀掉，我们就一天不离开风圪堆。咱人熟、地熟，有乡亲们支持，咱就和鬼子来这里耗着，看谁能耗过谁。”

谭天兴的话把二位首长说笑了。陆达说：“天兴同志虽然话说的直白通俗，但道理深刻。围困战在某种意义上，就是一种消耗战。即通过围困来消耗敌人的力量，削弱敌人的战斗力。但耗不应是被动的、呆滞的，而应该在耗的过程中主动出击，寻机给敌人以杀伤或瓦解。具体的方法我和柳主任已讲得不少，还需你们在实践中加以创造和发挥。”

陆、柳二位首长离开后，何象立、谭天兴又把民兵召集起来进行了一番战前动员，然后，趁着夜幕掩护，把队伍了拉到据点外围，隔着壕沟和铁丝网几百米开外，悄不作声的挖掩体、筑工事、排兵布阵。

天大亮时，据点里的鬼子和伪军忽然发现据点周围有许多人影时隐时现，一道新筑的土坎像一夜之间冒出来的一条黄色巨蟒，缠绕在风圪堆的四周。土坎后面，似乎隐伏着千军万马，露出森森杀机。

“不好，我们被八路包围了。”在此坐阵指挥的日军小队长心内一惊，忙抓起电话向县城汇报。但是，电话线已被割断。鬼子小队长吼叫了一阵，电话里没有任何声响，气得他把电话筒一摔，伸手按响了桌上的一个电钮，据点里随即响起凄厉的警报声，驻在据点平房里的日伪士兵闻报后，手忙脚乱跑进炮楼，拉开了准备迎战的架势。

就在这时，土坎后响起了喊话声，这是武委会主任兼民兵队长谭天兴。他爬在土坎后，把一个自制的铁皮喇叭伸在外面，朝着据点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八路军和阳北抗日独立营。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乖乖的投降吧，八路军优待俘虏。”谭天兴的话刚落音，“哒”，“哒”，“哒”，扫过一串机枪子弹。谭天兴就地一滚，躲过鬼子射击，带着怒气骂道：“小鬼子，狗汉奸，我操你八辈子祖宗。死到临头还执迷不悟，有一天老子把你们抓住，统统剁了喂狗吃。”听着谭天兴的粗话，伏在地上的民兵嗤嗤直笑。一旁的何象立说：“老谭，不要骂街，咱这是政治攻心。”谭天兴说：“看到敌人在眼前，我心里就来气。只有痛骂一顿才觉得痛快。”何象立说：“我来。”拿过铁皮喇叭喊：“日军官兵们，你们抛妻别子，漂洋过海，来中国打仗，替侵略者卖命，难道你们不想念父母姐妹、妻儿老小吗？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保证你们的人身安全，保证不追究你们过去的罪孽，保证送你们回东洋老家和家人团聚。”

何象立喊到这里，据点里飞来几颗子弹，打在他隐身的土坎上，卷起一阵灰尘。

何象立毫不理睬，继续喊道：“还有据点里的伪军士兵们，你们应该听我一句良言。现在小鬼子气数已尽，抗日政府希望你们认清形势，迷途知返。你们应该为你们的亲人家属想一想，应该为自己留条后路。有一天小鬼子跑了，难道会把你们带到东洋去么？有一天咱这里解放了，你们如何面对父老乡亲？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据点里的日伪士兵似乎有所触动，偌大的原野里忽然变得一片寂静，只有何象立略带磁性的声音在据点上空回响，

鬼子小队长明白这是八路的攻心战略，他大吼一声：“八格牙鲁，统统的不许听，枪炮的干活。”在鬼子小队长的胁迫下，日伪士兵赶忙打起精神提枪操炮对外射击，据点里重又响起密集的枪声。

谭天兴对着何象立耳朵吼道：“何书记，这样不行，你再说的好，也是对牛弹琴。咱们打他一家伙吧。”何象立说：“打一下也可以，不过咱们的武器太差，怕不起作用。”谭天兴说：“咱用榆木炮轰他。”何象立说：“行，我让民兵们开排子枪掩护，你去组织。”

在双方对射中,谭天兴躬着身子,集中了三门榆木炮,对着据点打了一个齐射。三发炮弹呼啸着，在炮楼的墙壁上爆炸。但是，面对着钢筋水泥构筑的坚固堡垒，这种土制炮弹打过去就象棉花打在石头上，破犁铧、碎铁片落了一地，这个庞然大物却纹丝不动。

鬼子小队长一看对方没有重武器，不禁欣喜若狂，他叫喊道：“是土八路的干活，他们武器大大的不行。快快的集合，去把土八路统统的消灭。”

片刻之后，一队鬼子、伪军冲出炮楼，向民兵的阵地上疯狂扑来。

在这紧要关头，一直放心不下这边的阳北武委会副主任兼军事部长栗顺兴赶到了。他一看鬼子志在必得的疯狂进攻架势，急急的对何象立和谭天兴说道：“老何，老谭，赶紧用榆木炮轰他们。”说着，亲自操起机枪向日伪军射击。

栗顺兴的到来，使周围民兵的胆子陡然壮了起来，大家操着各式武器，一齐向鬼子开火。负责使用榆木炮的民兵在谭天兴指挥下，迅速装上火药，冲着日伪军的人堆里开了一炮。

榆木炮打炮楼不行，打血肉之躯却威力巨大。一发炮弹在鬼子人堆里开花，瞬间就倒下一大片。紧跟着又飞来一发，几个伪军惊叫道：“妈呀，不好！”掉头就向炮楼跑去，只恨爷娘少生两只腿。督战的日本军曹怎么也喝止不住，反而被伪军冲动阵脚，不得不下令撤退回去。

鬼子的疯狂进攻被打退了。

何象立，谭天兴同栗顺兴重新见过面，二人握着栗顺兴的手说：“栗主任，要不是你及时赶来，咱们的阵地怕真要被鬼子冲垮了。”栗顺兴说：“我就是放心不下，才紧着过来看看。”何象立问：“栗主任，你看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栗顺兴说：“凭眼下的实力，不可能一下子把鬼子消灭，但鬼子也拿我们没办法。我们人多势众，已经使鬼子陷入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我们的策略就是死死的把敌人包围在据点里，一点一点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最后迫使他们向县城龟缩。只要你们能把小鬼子逼出据点，就有县独立营和区干队在鬼子必经之路拦截。从今天的情况看，鬼子经过打击，已经有所伤亡。他们不可能再组织大的进攻，但也不会轻易放弃据点。你们要继续展开政治攻心，不光是咱们的人向他们喊话教育，指明利害，还要动员伪军家属前来现身说法。另一方面，要不停地进行袭扰，让敌人一夕数惊，昼夜不宁，成为惊弓之鸟。到他们弹尽粮绝、无心再战时，你们就组织民兵主动进攻，鬼子撑不住时，只有逃跑这一条路可走。”

说到这里，栗顺兴问：“这么多民兵围在这儿，大家的吃喝谁来管？”何象立答道：“郭维民负责，他现在是村长，他带了一帮人，在汉上、张庄，专门为民兵做饭、送饭。”栗顺兴说：“告诉郭维民，围困战可能要进行较长时间，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前线的同志们吃好喝好。同时还要做好后方优抚，像对待抗属一样，解决好每一个民兵家里的困难，解除他们的后顾之忧。”

何象立说：“栗主任的指示很重要，我一定让郭维民安排好。”

栗顺兴又说：“老何，你是村支书，我的意见，你不要在这儿，我回去和武委会商量一下，抽调一名军事干部，现场指导这里的围困战。你应该带几个人，深入到各个村庄，对伪军家属进行摸底和动员，让他们到据点前给当伪军的家人做工作，这比我们的喊话还要管用。”

何象立说：“那好，这儿的事就交给天兴同志了。”

栗顺兴同何象立、谭天兴的谈话，进一步明确了围困战的指导原则和具体的策略运用，成为一个更加完整的作战部署。

几天以后，风圪堆据点的前沿阵地上，突然出现了一大群老幼妇孺，这是何象立动员来的伪军家属，他们一个个点着自己的亲人的名字，声泪俱下的诉说着思念之情，苦口婆心地劝说当伪军的儿子、丈夫、父亲、兄弟。一时间，伪军家属们的喊话声此起彼伏，响成一片：

“狗子，我是你爸。你这没良心的东西，你走了三年了，家里的事一概不管。现在你娘病在床上，天天念叨着要见你。难道你端了鬼子的饭碗，就连亲娘老子也不认了吗？”

“福顺，我是你媳妇玉兰。你好狠心，丢下我们孤儿寡母不管，在这里为日本人卖命。要不是抗日政府，我娘俩早就饿死了。政府跟我说了，只要你弃暗投明，政府保证对你宽大处理。你快回来吧。”

“爸爸，我是你儿子张龙，我和妈妈想念你。现在，咱们那儿成了解放区，政府还给咱家分了二亩地，等着你回来和我们一起耕种。你不要跟日本人再跑了，再跑就没命了。你一个人死了不要紧，丢下我和我娘怎么办呢？”

伪军家属的阵前喊话，比放下一颗重磅炸弹还厉害。据点里的许多伪军暗暗落泪，不少人握枪的手慢慢垂了下来。鬼子小队长一看不好，赶忙喝令向这些手无寸铁的人开枪。刚才还侧耳细听亲人喊话的伪军们，在鬼子的威迫下，勉强又端起枪胡乱射击，据点内霎时又枪声大作。民兵们见状，飞快上前把这些伪军家属拉下前沿，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天渐渐黑了，鬼子好容易松了一口气。土八路没有重武器，晚上绝对不敢进攻。令鬼子想不到的是，晚上他们并得不到安宁。那些土八路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帮艺人，又打锣鼓又唱戏，有的土八路粗喉咙大嗓门的吼着家乡小调。深夜之后，还不时传来乒乒乓乓的响声，听起来象打机枪，原来是民兵将鞭炮放在铁桶中燃放。鬼子误以为民兵趁夜来袭，赶忙放枪还击。折腾了半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鬼子伪军则被折磨得疲惫不堪。

渐渐地，据点里粮食发生恐慌，弹药也消耗得所剩无几。更要命的是，炮楼外边的水井被民兵用火力封锁起来。炮楼里几次派人外出取水，均被狙击手打死。鬼子吃不上，喝不上，军心发生动摇。派人到县城求援，也被民兵集中火力打了回去。

一天，被骚扰得一夜未睡的鬼子小队长正在打盹，忽然一个伪军惊叫道：“太君快起来看，八路要放火烧炮楼了。”鬼子小队长顿时睡意全消，他快步走到嘹望孔向外一看，只见东边的民兵阵地上，一股黑压压的浓烟顺风卷地而来，浓烟夹杂着刺鼻的味道，从射击孔钻进炮楼里，呛的日伪军睁不开眼，还连连咳嗽打喷嚏。

鬼子小队长叫过一名伪军班长问：“土八路这是什么的干活。”伪军班长说：“太君，这是他们用毒气熏我们。我们快跑吧。再不跑，就要被呛死在这里面了。”

鬼子小队长想了想，感到此地已实难再坚守下去。否则，不被打死，也要被饿死、困死、呛死。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得命令据点里全体人马集合，集体向外突围。

鬼子先是通过炮楼里的枪眼猛烈向外射击，然后急速打开大门，以机枪在前开路，一百余名日伪军紧步其后，簇拥着，狂叫着，射击着向外逃奔。即使踏响了民兵们埋下的地雷，中了民兵们的枪弹，不时有同伴倒下，其它人也全然不顾，一个个急急如漏网之鱼，忙忙似丧家之犬。民兵们在阳北军事干部和谭天兴指挥下，全力进行抵挡，终因武器太差，被鬼子将包围圈撕开了一个口子，而得以逃脱。

正当日伪军暗自庆幸逃离了民兵围困的时候，又遇到了早已等候在半路的阳北独立营的有力截击。鬼子不敢恋战，稍微回击后即迅速向接应部队靠拢，狼狈逃回县城。

鬼子放弃据点后，风圪堆四周的围困民兵和群众欢欣鼓舞，大家拥抱在一起，跳啊、叫啊、笑啊，欢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随后，人们一齐拥向据点，将炮楼和工事拆除一空。

与此同时，其它地方的围困战均先后取得胜利。三十多个边沿区的据点和炮楼，在抗日军民的打击下，被迫全线收缩。日伪控制的地盘，只剩下一座县城和城周不多的几个据点。

（责任编辑：崔利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