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变策略四所并设  严掌控撤刘换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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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16-06-02 22:15作者:吴军雄来源:晋城党史网

不知是哪年哪月盛行起兴佛建庙之风,小小一个大宁村,就建有大小庙宇十来座,其中佛堂就有四座。除前面反复涉及到的村子正中的中佛堂,也即东佛堂外,尚有西佛堂,北佛堂,后佛堂几座大的庙宇。如今兵荒马乱年头,人们除了在自己家中虚设神位祈求上天保佑外,已没多少心思去庙里烧香拜佛。昔日的庄严神地正好用来支应各路活神仙。根据琚家阁楼会议商定,东佛堂改为日伪村公所专用。西佛堂变作“东政府”村公所,北佛堂变作“西政府”村公所,阳北抗日办事处成立后,将后佛堂作为抗日村公所。一个不足千人的村子并设四个村公所,堪称一时奇观。

张华、刘申富对维持一事坚辞不干,眼下又没有合适人选,张仲荃把村里有些能耐的人过滤了一下,想到了刘嘉铭。

刘嘉铭是南场院刘普的儿子,从外表看精明活络,能言善变,为人十分机巧。但此人从小不走正道,专爱斗鸡走狗,东窜西游。长大以后,恶习不改,由斗鸡走狗变成偷鸡摸狗,由东窜西游变成眠花宿柳,父母虽严加管束终不能使其收敛泼皮性格,无奈只好为他娶了一房端庄贤慧媳妇,希望以此来拴住他,让他回心转意,重新做人。但这刘嘉铭全不把父母良苦用心当作一回事,我行我素,依然如故,除了老毛病外,他还与社会上三教九流打得火热,甚至与县城日伪便衣队队长寇聚世挂上了钩,当然外人并不知晓这层内幕。正因此,刘嘉铭给人的印象是办什么事都吃得开,人送外号“路路通”。张仲荃他们虽然知道这刘嘉铭满身毛病,可为了利用他能说会道,精明活络的长处,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把他推上主事位置。料想这小子再坏,作为本村人,也不至于数典忘祖,真的去为虎作伥。

刘嘉铭实际上早在觊觎维持会长这个缺。他暗笑张华、刘申富二人是个天字第一号大傻瓜,不会趁风扬沙,混水摸鱼。放着这么好的位置没有捞到实惠,还被打得口歪鼻斜,真正让人笑掉大牙。要是让我来干,哼,准把那小日本拨拉得浑身舒坦,自己也乐得从中渔利。

正在他做着黄粱美梦之时,还真有人瞌睡送来枕头。

一天,刘嘉铭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架着腿晃悠,忽听有人走进院子里问道:“嘉铭在家么?”

刘嘉铭懒洋洋的问:“谁呀。”

院外之人应声道:“是我,张仲荃。”边说边挑起帘子进屋。

刘嘉铭没想到张仲荃会来到他家,赶忙翻身下炕一边趿拉鞋一边说:“老叔,什么风把你老人家吹来了,你有事吆喝我一声不就得了?”

张仲荃说:“我既然来,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想和你当面谈一谈。”

刘嘉铭隐隐猜到了是什么事,但又不敢肯定。他陪着小心问:“老叔,你说吧,只要我能办到的,你就交给我吧,我保证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张仲荃说:“我来找你,是因为维持会的事。你知道,日本人来了以后,强逼着村里维持,张华、刘申富应付了一个多月,就被日本人打得一个成了尿失禁,一个肋骨断了几根,二人说死说活坚决不干了,其他人也都不愿出头。我琢磨着你小子还比较精明,手脚也灵活,想让你把维持会长的担子挑起来,不知你愿不愿意?”

听了张仲荃的话,刘嘉铭喜出望外,差点笑出声来,可面对村里这位幕后主事人物,他也不敢太过放肆。他知道,张仲荃表面看上去是个粗人,可是,这几年村里穷小子一个个蹦哒得那么欢,那些横行霸道、威风八面的地富豪绅一个个被打得人仰马翻,被治得服服帖帖,谁不知道是他在背后操纵?现在,鬼子虽然打进来了,但大宁村这一亩三分地上做任何事都还是得张仲荃说了算。正因为明白这个奥妙,刘嘉铭尽管心里已是十二万分的情愿,表面上还像龟孙子一样,装得规规矩矩。他说:“老叔既然信任我,我可以试一试。不过,干不好,你也不能责怪我。”

张仲荃说:“维持只是对鬼子的一种应付,实际上是为了保护乡亲们的利益。不能完全照小鬼子的意思来。”

刘嘉铭道:“这个我懂,好狗也知护三邻嘛。”又指天划地表示:“只要让我当维持会长,我一定不辜负村里期望,尽量做到两头不得罪,不得罪鬼子,以免鬼子祸害;不得罪村民,让大家放心过日子。”

张仲荃说:“这话还差不多,像句人话。你既然答应了,我就要看你的表现。你一定要记住,维持就是应付,不能真心为鬼子效劳,不能给乡亲们加重负担,否则,我照样把你撤下来。”

刘嘉铭道:“看你老叔说哪儿去了,我刘嘉铭也是五尺高的汉子,还能说话不算数吗?你老叔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张仲荃又问:“我听说你小子在外边结交了一些狐朋狗友,有这回事吗?”

刘嘉铭花言巧语道:“老叔呀,人谁能没有仨薄俩厚?这又不影响

你让我干的事。”

张仲荃严厉的说:“交友要交正派人,你要敢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鬼混,误了村里的大事,我立马撸了你。”

刘嘉铭装乖道:“是,我的老叔,侄儿我记住了。”

张仲荃嘱咐再三,方才让刘嘉铭到东佛堂接印理事。

但是,这刘嘉铭根本就是吃屎长大的,张仲荃前脚出门,他后脚就把张仲荃的叮嘱和自己的表态发誓扔到了九霄云外。他心里暗道:你张仲荃只敢在背地里指指划划,我一出门你能管得住我?让老子为村民着想?笑话,我为他们着想,谁来为我着想?自古以来,不杀穷人不富。那些穷鬼生就该打该杀的命,不坑他们,我能交得了鬼子的差?不坑他们,我白白忙乎图了什么?我才不象张华、刘申富那么傻。

刘嘉铭一上任,确实干得与张华、刘申富大不相同。张、刘二人循规蹈距,鬼子让收一斤,他们就收一斤,鬼子派款一块,他们就收一元,就这还常常难以如数完成。刘嘉铭则胆大包天,依着鬼子的名义,私自提高征收数额,村民本已被压榨得一贫如洗,他还偏偏要燕口里夺泥,针头上削铁,鹭鸶腿上刮肉,骨头里榨油。村民们一看见他,就像躲避瘟神一样,不是关门落锁,就是赶紧把有限的东西转移藏匿。刘嘉铭从小就是钻窟窿打洞、扒屋檐上墙的角色,这些小小伎俩岂能瞒得过他?他只要往哪家屋里一站,两只三角眼四下一瞧,不是从墙角洞里掏出几十斤小米,就是在牲口槽下挖出一罐白面。任你藏得有多严实,也逃不过这小子的一双贼眼。正因此,鬼子派下的任务,刘嘉铭从未有完不成的时候,自己还私下卖出去不少。鬼子常常拍着他的肩膀夸奖:“刘桑,你的,大大的能干,对皇军大大的忠诚。”但村里百姓却被刘嘉铭坑得叫苦连天。

不仅如此,刘嘉铭还常常仗势欺凌良家妇女。与他一院之隔,有一刘姓人家,从外边娶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媳妇。这女子长得面似桃花,眼横秋波,身材修长,腰身纤细,尤其两只鼓鼓的乳房,让紧身衣裳绷得随时要跳出来,惹得多少男人耳热心跳。自从这媳妇进门之后,刘嘉铭就像馋猫闻到了腥味,每天借故到这家搭讪挨光,没人时还动手动脚。这小媳妇是个正经人家,岂容刘嘉铭任意轻薄?每当刘嘉铭一进院门,她就黑虎着脸不待搭理。急得刘嘉铭抓头挠耳,团团乱转。一天,他趁人不备,溜进这媳妇房内,腆着脸皮说:“我堂堂一个维持会长,难道还不如你家一个臭穷小子?只要你依了我,我就把你像奶奶一样供起来,保你穿绸着缎,吃香喝辣,荣华富贵,享受不尽。”可是,不论刘嘉铭怎样软磨硬缠,这小媳妇就是不正眼看她。刘嘉铭顿时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一步跨上前把这女子按在床上,双腿夹住女子的下身,一只胳膊死死箍住女子的双手,另一只手就去解她的裤腰带。这女子性子也够刚烈,无论刘嘉铭怎样逞强动粗,她就是抵死不从。两人正在撕扯间,这女子的男人刘留胜突然回来,进门一看,刘嘉铭爬在他媳妇身上又咬又啃,不由得血脉贲张,勃然大怒,两步跨到床前,抓起刘嘉铭就摔到地下,又随手拿起火柱,在刘嘉铭身上一阵猛打。

刘嘉铭逼奸不成,反而遭此羞辱,顿感颜面尽失。他爬起身,手指着小两口道:“好,好,算你们厉害,你们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这两个贼男女。”

刘留胜也指着骂道:“刘嘉铭,你这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和你是一家人,按理还该叫你一声叔叔,可你干的这事,当我的龟孙子我都不愿意。快滚出我的屋子,再敢来,我就打折你的一双狗腿。”

刘嘉铭连滚带爬,跑出院子,从此恨上了这家人。

刘嘉铭仗势欺人的种种恶行,很快传到张仲荃的耳中。他深感所用非人,危害甚大,就和郭维邦等主要骨干商量,果断撤了刘嘉铭的职。

刘嘉铭不行,让谁来干呢?有人建议推选村西的郭双群。张仲荃考虑一番后,决定再试一试。

张仲荃决定任用郭双群,有三个方面的考虑,一来郭双群平时在村中没什么恶行。刘嘉铭在台上胡折腾时,他还常常表示出一定的义愤,给人的感觉是此人还有“好汉护三邻”的乡土观。二来他们得知郭双群和刘村据点的伪区长刘小榜交情不浅,仍想利用他的这层关系,尽量使村里少受损失。三来日、蒋、阎三方政权均由郭姓人家担任,郭维郁、郭维邦还是共产党员,既能形成对郭双群的牵制,又能给他做出一定的榜样,引导和规范他的行为。

于是,刘嘉铭之后,郭双群又被推到了应付维持的前台。

为慎重起见,张仲荃又选择郭维邦的弟弟郭维民担任书记员,居中对各方进行统一联络掌握。


郭双群,字尚文,沟西郭氏族人,小有文名,曾在村里任过国文教员,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不哼不哈,但老奸巨滑,城府极深。他很早就和五区伪区长刘小榜接上了线,刘小榜早有心将他扶上村长宝座,无奈村里两次推荐,郭双群均榜上无名。这次把刘嘉铭撤掉,让郭双群来当伪村长,对他们来说是正中下怀。

郭双群任职初期,还装出一幅伪善面孔,未敢妄为。他下派任务时,总是态度非常谦卑,说话也是软语绵声,一口一个“老少爷们”,跟着就说:“现在这年头,我知道大家日子过得都很艰难,可我也是没办法,不为难大家,日本人就要为难我,请大家多多体谅。”但时间稍长,就逐步露出原形。他感到日本人的招牌真是好用,跟谁要多少,尽管心里不愿意,可谁也不敢不给。于是,他假借日本人的名义,不择手段的向群众任意摊派,做得比刘嘉铭更狠更绝。村民们慢慢感觉到,这郭双群并不比刘嘉铭好多少,甚至比刘嘉铭更有手腕。特别是郭双群自认为位置坐稳后,就完全撕下了假面具,对村民们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由原来的说话就笑,慢声细语,变成了非打即骂,黑风抖脸,一派凶神恶煞的样子。

郭双群甘心事敌,为虎作伥,再一次激起村民的强烈不满。他们想不到赶走刘嘉铭这只狼,又来了郭双群这只虎。为了让郭双群改邪归正,村人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挂牌的招儿,企图对郭双群正面规劝,促其收敛恶行。

一天,一群村民敲锣打鼓,来到郭双群所住大院门前,将一个上书“造福桑梓”的黑底金字牌匾毕恭毕敬挂在大门上方。

此时正值正午时分,正在家里小眠的郭双群一听到锣敲鼓响,脚步杂沓,人声鼎沸,还以为村人来找他清算,不免有些胆战心惊。他出得门外,色厉内荏的大声喝问:“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么多人结伙前来,想干什么?”一须发皆白的学究先生颤巍巍地趋步向前,咬文嚼字的说道:“郭村长,自你在村中主政以来,掸精竭虑,夙兴夜寐,日夜操劳,深为我等乡民感动。你不惧倭寇残暴,周旋虎狼之间,方使村人在山河破碎、家园凋敝之际,得以苟延残喘。我等山野村夫,一介草民,无以回报,为感激郭村长再造之恩,特来送一匾幅,聊表我等微薄之情,望郭村长笑纳。”说着用手一指大门上方牌匾。

这郭双群也是精通文墨之人。他仰头一看上书“造福桑梓”的大牌匾,心中不由大喜,暗道:刚才真是一场虚惊,原以为他们兴师动众,前来对我问罪讨伐,没想到是给我挂匾扬名,宣示功绩。他略一沉思,就已洞察村人良苦用心,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他虚情假意的向人群打躬作揖,言不由衷的说道:“感谢乡亲们对郭某如此看重。郭某不才,但为不辜负村人厚爱,郭某一定竭尽全力,为村人福祉效犬马之劳,虽肝脑涂地,决不食言。”学究先生说:“郭村长能有如此爱民之心,老朽也就无可牵挂了。”

等人群逐渐散去后,有几位与郭双群同龄、同辈或同姓之人来到郭的大门前,开始对刚挂上的牌匾评头品足,发表议论。郭维美叫着郭双群表字说:“尚文,你以为他们给你挂这牌,是说你好?好端端的一个大门上,写一桑字,其实是不吉之兆”。郭双群一听此言,脸色大变。已经失势的“土霸”刘润一看郭双群有些恼怒,赶紧打圆场说:“郭维美,你不要胡说八道,此桑非彼丧也。此桑乃桑树之桑,桑树全身是宝,有何不好?”说完随口诌了几句诗:

蚕食桑叶吐黄丝

人吃桑籽似蜜甜

桑皮纱纸文官用

桑枝曲弓武将能

郭双群听“土霸”刘润这么一胡谄,方才回嗔作喜,脸色转晴。

这次挂牌,使郭双群对乡亲们的一片诚意和希望多少有所感动,一度时间,郭双群对自己的行为有所悔改。但终因其赌棍本质太坏,并自恃有刘小榜作靠山,没多久即又故态复萌,且变本加厉,比前更甚。

一天,驻刘村据点的日伪军突然闯进村中,然后分作两队,直扑张健民居住的新房院和琚懋居住的琚家后沟,口口声声要捉拿抗日干部家属。不一会儿,张健民、琚懋的妻小家人被五花大绑,押赴刘村据点。

张仲荃得知此事后大吃一惊。张健民、琚懋是抗日干部,这在村里是公开的秘密,但日本人怎么能够知道得这样清楚?那只有一个解释:肯定是村里出了内奸。但此时他顾不上想那么多。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把四弟和琚懋的家属赶快解救出来,否则,就有可能遭到鬼子毒手。于是,张仲荃利用他掌握的各种关系,向刘村据点的日伪主事说情疏通,又让两家拿出一大笔金钱分头送礼,并找了几个可靠之人出头作保,费了许多周折后,方才使二人家属得免于难。

事后,张仲荃多方调查,弄清是郭双群告密。

更使张仲荃惊骇的是,在调查此事的过程中,发现郭双群已对党支部的地下活动有所察觉,对徐毅的真实身份有所怀疑,并暗地安插密探对徐毅进行秘密跟踪盯梢。

得知以上情况后,张仲荃惊得脸上连连冒汗。这郭双群一旦阴谋得逞,大宁党支部就会被敌人连锅端掉,村里许多党员干部和进步群众就会人头落地。更不敢想象的是,徐毅同志一旦遇险,整个阳北地区的抗日斗争将遭到彻底的破坏。事实清楚说明,郭双群是十分危险的敌人。张仲荃深为自己看人不准而懊悔不已。

郭双群认贼作父,绝对不能再用。可要除去此人,也绝非易事。因为,郭双群经过苦心经营,已经取得了县城日军红部、伪维持会和刘村五区日伪的完全信任。在村里,郭双群也用小恩小惠拉拢了一些人,可谓羽翼已丰。但是,此贼不除,危害无穷。张仲荃向徐毅做了慎重汇报后,徐毅命张仲荃和郭维邦等人开一个诸葛亮会,研究一个铲除郭双群的周密计划。

(责任编辑:崔利民)